董得红

城壕由一堵高大宽厚的墙和墙东南侧一座座相连的土庄廓组成，壕宽约2米，城墙高有10多米，由黄土夯筑而成。据祖祖辈辈居住在堡子里的老人说，最早的堡子四方四正，南北各有一个城门，城门顶上有城楼，城墙顶上可以走马车。我曾去过住在堡子里的一个同学家，他家的南墙就是城墙，在城墙顶上盖了一座小土楼。

小时候几乎每天都从墙根走过的住着几十户人家的堡子，竟然是万里长城的组成部分，真不可思议，可那石碑上的字写得分分明明。昔日的土墙瞬间变得庄重、肃穆起来。我将脸庞紧贴在城墙上，用手轻轻抚摸着城墙上的土粒，脑海里浮现出多年前在城墙根里度过的时光。

最特别的路是城壕。离校门口100多米就是村里有名的古城堡，村人习惯叫“堡子”。冬季来临，风一阵紧似一阵，夹着雪花，把刚从校门走出的我们刮得全身直打哆嗦。一个个头大一点、在伙伴们中间颇有威信的学生大声说：“走城壕!”十几个小学生便紧缩着脖子跟随。走进城壕，风小多了，雪花也在空中摇摇晃晃，半天才落地。

再后来，一年夏天，在同学们的倡议下，我们邀请了小学的老师一起去看看学校和城堡。10多个满头华发的学生，伴着年已古稀的4位老师，沿着城壕缓步慢行。比起当年，城墙似乎变得更加苍老、低矮，墙面上被雨水冲刷的沟壑也更深了，但墙体依然完整。北墙根竖立的一块石碑吸引我们走向前，只见上面写着：“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青海明长城——平安段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2001年6月25日公布 青海省人民政府2018年7月30日立”。

1977年恢复高考，我通过考学离开村庄，毕业后在外谋生，再也没去过小学校和城壕。2019年春节回家时，我遇到留在村庄的小学同学，他告诉我，小时候天天看到和走过的堡子是明城堡，墙根里立了碑，被保护起来了。

故乡位于青藏高原东部黄河一级支流湟水河南岸的一条山沟里。1967年我上小学，学校位于村东边，由村庙改建，校园内除殿堂改建的教室外，还有戏台和后花园，都是村庄里最古老的建筑。

我家在村庄最西端，每天上学要穿越整个村庄。从家到学校有几条路可以选择，那都是小学生们信马由缰走出来的。捷径是走大路。从校门口拐向南边的村巷，约200米就到了省道S206线，村庄散布在公路两边。河滩是夏日里喜欢走的路。放学后，小鸟一样自由的我和伙伴们就在小河里游泳、抓鱼，玩到太阳西斜，再背着背篼去田野割草或捡拾牛马粪。

《 人民日报 》( 2026年02月07日 08 版)